黄智生呼吁更多人加入“树洞救援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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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黄海波复出】

“請保持自己內心深處的光,因為你不知道會有誰藉此走出黑暗。”採訪即將結束時,黃智生呼籲更多人加入“樹洞救援團”。(文中抑鬱症患者、志願者、受助者姓名均系化名)(實習記者 代小佩)

在黃智生看來,除了理解和尊重,抑鬱症患者最需要家人的關心和陪伴。“很多抑鬱症患者背後都有一個病態的家庭,由於缺乏關愛,他們認為自己不配、不值得活在世上。”

“像小煥這樣的孩子不少。如果患者情況穩定,我們會把他們拉進微信群,讓他們通過自己的經歷化解其他患者內心的痛苦。”黃智生說。

把患者救下來,和患者成為朋友,是黃智生後來總結出的“救人之道”。“在患者情緒崩潰時,志願者會隨時出現。”黃智生說,志願者最長的一次陪伴超過1年,很多志願者把自己親手救下的孩子稱作自己的“樹洞寶寶”。

很多人不理解黃智生,“你其實可以做更熱的研究,發更好的論文,甚至掙更多的錢。”但黃智生說:“看到想要自殺的人,如果不去救,內心會很痛苦。”

黃智生說自己還沒有崩潰,“也許是因為我內心比較強大吧”。

這是“樹洞救援團”成立以來參與人數最多的一次救援。黃智生自掏腰包要給李老師報銷往返路費,但李老師堅決不收:“黃老師每天花那麼多時間和精力在‘樹洞救援團’上,一分錢都沒有,我怎麼會收你的錢呢?”

“但救人這件事也有風險,有時未必能成功,有時也會遭到誤解甚至排斥。”黃智生說,“不過相比較拯救一條生命,這些質疑並不重要。”

黃智生擬定了一個自殺風險分級標準,從0級到10級,級別越高,自殺風險越高。“達到6級以上,機器人會預警,我們才去干涉。”黃智生說。

勇敢面對外界的質疑與誤解今年5月,“樹洞機器人”監控到了甘肅姑娘小琴在微博上發出“死亡邀約”:“有人想一起跳河嗎?”為了阻止小琴,“樹洞救援團”志願者李老師冒充自殺者,約定與小琴一起“赴死”,專門買票坐火車趕到跳河地點,最終成功阻止小琴和另外一個男孩的約死行動。

“抑鬱症和癌症一樣,是一種病。不同的是,癌症患者喚起的往往是同情,抑鬱症患者卻常常要承受周遭的不解甚至鄙夷。”黃智生感到痛心,很多人覺得抑鬱症患者是“矯情”“吃飽了沒事做”“胡思亂想”“裝的”……

經過一夜搜尋,志願者們找到了小吳的聯繫方式。在安撫小吳情緒的同時,志願者每周給小吳送鮮花,陪她聊天,傾聽她的煩惱。一段時間後,志願者團隊以為小吳好轉並且放棄自殺念頭時,卻得知噩耗——2018年6月17日,小吳在微博上留下一句“Bye Bye”就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。

黃智生說,機器人只能發現想要輕生的人,但發現後怎麼做才能保證他們堅強地活下去,機器人並不能給出答案。“患者需要長期的陪伴,需要家人的關愛和重視,需要我們去傾聽他們內心真正的痛苦。”他說。

黃智生說:“‘樹洞救援團’最大的心愿,是讓抑鬱症患者感受到世上還有人在關愛他,同時告訴全世界,抑鬱症真的是一種病。”

截至2019年8月,“樹洞救援團”已有500多人。而這支不斷壯大的力量,成為黃智生堅持下來的最大動力。

這次救援行動只讓小吳多活了47天,這成了黃智生心頭抹不去的悲傷回憶。“她用生命告訴我,救人絕非易事。我們覺得,她背後還有很多沒有講出來的故事。”他說。

2018年3月,黃智生在網上讀到一篇關於“樹洞”的報道,發現“樹洞”里藏著大量抑鬱人群。為了照見在暗夜行走的抑鬱症患者,黃智生開發了一款“樹洞機器人”,它能巡視“藏”在社交媒體中的大型“樹洞”,並自動篩出具有明顯自殺傾向的人群。從001號發展到004號,“樹洞機器人”抓取數據的準確率提升到了82%。

黃智生在荷蘭阿姆斯特丹研究人工智能30多年。自2008年以來,他所在的團隊開始與中國團隊就語義技術開展科研合作。隨著研究深入,黃智生逐漸把目光投向了抑鬱症患者。在與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安定醫院的合作中,黃智生萌生了用人工智能技術發現有抑鬱傾向人群的想法。

在我國,每年約25萬的自殺人群中一半以上是抑鬱症患者。從時間上來看,幾乎每20秒就有一人因抑鬱症自殺。

004號“樹洞機器人”準確率還有較大提升空間。“但我暫時還沒有升級機器人的想法。技術上有價值的東西,未必對社會效益很大。”對黃智生來說,與其一味地追求機器人抓取數據的準確率,不如花更多時間和精力拯救已發現的輕生者。

“那一天,我獨自坐在江邊想尋短見,20多個人給我發來消息,關心我的生死。我非常感動,在江邊哭了好幾個小時,最後回來了。”

關愛和重視比技術更重要山東女孩小吳因感情受挫引發抑鬱症,2018年4月底她發微博說要在五一期間燒炭自殺。正在籌備“樹洞救援團”的黃智生得知消息後,非常焦急。他馬上成立了救援小組,展開了第一次救援行動。

深受抑鬱症困擾的英國前首相丘吉爾曾說:“心中的抑鬱就像只‘黑狗’,一有機會就咬住我不放。”而黃智生則以AI技術為棒,驅逐抑鬱者心頭的“黑狗”。

此前,一個高三女生聯繫到黃智生,想要成為“樹洞救援團”志願者。黃智生拒絕了她:“你還是個高中生,不行。”結果,執著的姑娘在高考後第一天就給黃智生打電話:“黃老師,我高考完了,不再是高中生!您讓我成為志願者吧,我也想救人!”

一名抑鬱症患者給黃智生髮來消息,感謝“樹洞救援團”的溫暖給他勇氣活下去。作為樹洞救援行動發起人,黃智生已記不清多少次收到患者的感謝信。

黃智生希望更多人關註抑鬱症患者的故事,希望更多愛心人士加入“樹洞救援行動”。“救不了人沒關係,至少不要說傷害他們的話。”他說。

此後,黃智生逐漸擴大了救援團隊伍。最開始救援隊伍中只有人工智能技術團隊“單槍匹馬”,現在有了醫學團隊、心理咨詢師以及其他行業的愛心人士。

“我看到了他們的痛苦和絕望。”荷蘭阿姆斯特丹自由大學終身教授、首都醫科大學教授黃智生研究人工智能30多年,近些年,他嘗試用人工智能技術找到有自殺念頭的抑鬱症患者,併成立了“樹洞救援團”。截至今年8月初,“樹洞救援團”給1436名有自殺傾向的人發出了“關心信息”,有效阻止了662人自殺。

用機器人在“樹洞”里找人“我有抑鬱症,所以就去死一死,沒什麼重要的原因,大家不必在意我的離開。拜拜啦。”2012年,一個南京女孩因抑鬱症自殺身亡,她通過“皮皮時光機”發出的這條微博成了很多人的“樹洞”。夜深人靜時,他們來這裡吐露內心的悲傷——“好累”“好想死一死”“感覺不到被這個世界需要”“想在陽光明媚的日子,躺在草原上,與世界告別”……如今,這條微博留言已超過153萬條。

不過,也有志願者由於整天接觸大量負面信息,“情緒會崩潰”。為了緩解這種壓力,黃智生建立了樹洞行動快樂營和樹洞關愛中心群,在群內鼓勵大家分享“快樂的信息、快樂的事”。

去年,來自湖北的17歲小煥因情感問題抑鬱自殺,被“樹洞救援團”發現並阻止。今年,小煥成為了“樹洞救援團”的一名志願者。

不少人邀請黃智生開班授課,甚至有一家線上醫院找上門來,希望通過AI技術在網上向抑鬱症患者推銷藥物和心理咨詢服務。黃智生拒絕了:“抑鬱症患者本來就已經很困難了,不能幹這種事。”

這讓黃智生非常感動。“我看到了社會光明的一面,有一群溫暖純良的人與你一起拯救無助的生命。”

每晚10點,機器人形成的預警通報推送給黃智生,收到通報後黃智生會立即組織救援者。“每天能發現大概10個有自殺傾向的人,但我們只能救兩三個人。因為缺人,救不過來。”他說。

喚醒公眾對抑鬱症患者的理解一位患者曾這樣形容自己的重度抑鬱:你們知道我有多痛苦麽?我就像雙手雙腳被捆結實了後被扔進海裡,不斷地下沉、下沉,海水的壓強不斷地疊加在我胸口,壓得我喘不過氣來,一直沉到深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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